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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错位的楼层(第1页)

夏末的午后,空气黏稠而沉闷。粉笔灰在老旧日光灯管投下的惨白光线中无声飞舞,如同悬浮的银色幽灵。楼下操场传来跑操的口号声,穿透蒙着厚厚水汽的窗户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浸了水的鼓点。

我,林哲,趴在六楼教室的课桌上,笔尖在数学试卷最后一道压轴题的空白处无意识地划着三道歪扭的横线,试图从那复杂的函数符号中揪出一丝头绪。就在这时,后排两个男生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终于越过了监考老师李老师的忍耐底线。

“安静!”李老师的声音透过有些失真的扩音器猛然炸响,嗡嗡地撞击在四壁,“考试纪律都忘了吗?”她捏着塑料名册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锐利的目光扫过我们,最终定格在后排,“林哲、王浩、赵晓宇,你们三个,现在去五楼教务处拿备用答题卡。顺便,把三楼年级组办公室的缺考名单带上来。动作快点,别耽误大家时间!”

我愣了一下,随即默默地将笔塞进桌肚,站起身。王浩和赵晓宇也耷拉着脑袋,跟在我身后走出了教室门。身后的门一关上,仿佛将那个充满紧张呼吸和沙沙书写声的世界隔绝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令人不安的寂静。

楼道里的声控灯像是患了严重的哮喘,我们每走出两三步,它就“滋啦”一声,极不情愿地亮起昏黄的光,随即又迅速熄灭,将我们一次次抛入短暂的昏暗之中。我们的脚步声在这空荡的走廊里被放大,撞击出层层叠叠的回音,听起来不像是三个人的,倒像是有一支看不见的队伍尾随在后。

五楼教务处的门虚掩着,深绿色的木门框上,油漆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颜色深暗、仿佛吸饱了潮气的木头纹理。推开门,一股浓重的、混合着廉价油墨、陈旧纸张和某种难以名状的尘埃气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备用答题卡就整齐地码放在靠窗的那张掉漆办公桌上,桌角还压着半块被遗忘的、已经受潮发软的饼干。然而,我们翻遍了靠墙的三个文件抽屉,除了发黄的旧试卷和过期的通知,根本找不到所谓的缺考名单。

“会不会是在二楼教员休息室?”王浩挠了挠他那一头乱发,校服袖子蹭过积满灰尘的桌沿,带起一阵扑簌簌的落灰,“刚才我们上来的时候,我好像瞥见年级组长往二楼那边走了。”他语气不太确定。

赵晓宇没吭声,只是皱着眉,死死盯着墙壁上那个老式圆形挂钟。钟摆静静地停在三点十五分的位置,纹丝不动。我的心猛地一沉——我们明明是三点整准时离开考场的,在楼道里耽搁的时间绝不超过五分钟。时间……不对劲。

我刚想开口说出这个发现,性急的王浩已经一把抓起那摞备用答题卡,转身就冲出了教务处,奔向楼梯间。我和赵晓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隐隐的不安,但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就在三楼和四楼之间的楼梯拐角平台,异变陡生。

毫无预兆地,一群学生从下方涌了上来。他们穿着和我们一样的蓝白校服,但颜色似乎更灰暗一些,胸前的校徽图案模糊不清,像是一团晕开的墨渍。他们全都低着头,默不作声,只是僵硬地、一股脑地向上挤。肩膀碰撞,我被挤得一个趔趄,手里抱着的答题卡散落一地,白花花的纸片铺满了台阶。

“同学,对不起,请问你们看到年级组的缺考名单了吗?”我下意识地拉住离我最近的一个女生的胳膊,试图询问。

那女生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异常苍白的脸。她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般,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尖叫,用力甩开我的手,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厌恶,仿佛我是什么肮脏可怕的东西。“你挡路了!”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几乎刺破耳膜,眼睛瞪得圆圆的,死死地盯着我。可我明明只是轻轻碰了她一下。

人群像潮水般涌过,留下我一个人茫然地站在原地,手臂上还残留着被她甩开时的触感。等我回过神,蹲下身去捡拾散落的答题卡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楼梯扶手上坐着一个小女孩。

她看起来比我们小两三岁,扎着两个有些松散的羊角辫,身上穿的居然是粉色的校服(我们学校小学部确实是粉色),正仰着头,专注地盯着头顶上方那块标示楼层的铁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木质扶手上一道深深的裂缝。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走上前,下意识地想帮她把歪到一边的辫子理正。

小女孩闻声转过头来——我认出了她,是我同班同学张磊的妹妹,叫张萌萌,上周还来我们班里找张磊借过英语笔记。她的小脸很干净,但眼神有些空洞。

“哥哥让我在这里等他。”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但目光却没有聚焦在我身上,依旧执拗地望着那块楼层牌,“可是这里好奇怪呀……我刚才明明在二楼的,怎么一下子就到三楼了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抬头去看楼层牌——赫然标着“3F”。我们刚才不是在三四楼之间吗?什么时候到的三楼?我强压下心中的混乱,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她搭在扶手上的小手——她的右手心里,紧紧攥着一块天蓝色的橡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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