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读书

第23章 星图残（一）（第1页）

应急灯惨白的光晕，如同凝固的月华，在锈蚀的穹顶下圈出一方小小的、脆弱的世界。空气里，铁锈与机油的气息被一种新的、难以言喻的静谧稀释。那是一种混合了旧书页的微尘、合成基质的干燥气息，以及……孩童专注的呼吸声的静谧。

糖糖蜷在谢必安怀里，小小的身体几乎被父亲宽阔的胸膛和铺开的外套完全包裹。她的小脑袋枕在谢必安的手臂上，左眼睁得大大的，映着惨白灯光下书页上那些鲜艳却有些褪色的图画。右眼依旧紧闭，眼睑下是深沉的疲惫阴影，但那种令人心碎的、空洞的恐惧，已被一种纯粹的、孩子气的惊奇和专注所取代。

谢必安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他极不习惯的、刻意放缓的柔软。他宽大的、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指，笨拙地翻过一页厚重的合成纸。指尖在画面上那只长着翅膀、穿着滑稽小马甲的“太空猫莫莫”上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

“……然后，莫莫抖了抖它的胡子，呼啦一下，就飞到了那颗像巨大一样的粉红色星球上！” 谢必安的叙述依旧带着军人的硬朗，句子的转折也略显生硬。他早已习惯了用最简洁的指令传达生死，这种编织幻梦的语调对他而言，比面对熔炉撕裂者更令人无措。

但糖糖毫不在意。她小小的手指随着父亲的指尖，轻轻点在书页上那只胖乎乎的太空猫身上，小脸上满是惊奇：“爸爸，它……它真的会飞吗？它的翅膀那么小！”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睡意的软糯，左眼亮晶晶的，所有的注意力都沉浸在遥远的童话里。那只按在胸口的小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自然地搭在父亲的手臂上。

“嗯……书里说它会飞。” 谢必安含糊地应道，跳过了解释童话逻辑的难题。他的目光扫过女儿苍白的小脸，掠过她那只紧闭的右眼，心底深处那根紧绷的弦，似乎被这专注的童真悄然拨松了一丝。他继续翻页，画面变成了一片由七彩漩涡组成的星云，无数发光的糖果小行星在其中漂浮，“小星星和莫莫开着他们的‘银色小豆号’，飞呀飞……飞进了这片……嗯……‘彩虹糖乐园’……”

“哇！” 糖糖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小脑袋往父亲怀里又蹭了蹭，试图离那绚丽的图画更近些，“真的有……全是糖的星星吗？它们……是什么味道的？” 她的小鼻子似乎还无意识地嗅了嗅空气，仿佛真能闻到那虚构的甜香。右眼紧闭的眼睑之下，那片深沉的阴影似乎被书页上流淌的暖色悄然驱散，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松弛。

谢必安看着女儿眼中纯粹的向往，一种久违的、近乎陌生的酸涩暖流悄然涌上心头。他笨拙地学着图画书上的描述：“红色的……像草莓……蓝色的……像……嗯……凉凉的薄荷？” 他努力回忆着那些早已模糊的味觉记忆。星火右臂的光芒在昏暗的光线下温润地流淌，臂膀深处那点深蓝的微光，旋转的节奏似乎也随着这笨拙的讲述而变得……柔和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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