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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2页）

刀刃用力地割过了他眼前高大的怪物的颈间，竟然顺利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切口这其实都有点令他惊讶了，毕竟对方的皮肤是灰色而且带着点珍珠色的光泽，让他总觉得那皮肤应该跟贝壳或者打磨过的大理石一样触感坚硬；结果刀刃切进去的手感竟是软的，而且好像比一般人类的皮肤还要更柔软。

斯伯纳特一击得手，想都没想就打算再补一刀。不管站在他对面的这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半边脖子都被切开的话总应该有点成效吧？结果，他还没来得及再次将剃刀挥向对方的咽喉，就被怪物猛然抓住了手腕。

怪物的手的温度比人类的体温略低一些，像是从坟墓里掘出来的干尸一样枯瘦而伶仃，覆盖着细小的灰黑色鳞片；他的指尖弯曲，生着长长的角质利爪。他的动作像是攻击的蛇一样快，手指死死地卡在斯伯纳特的手腕上，制止了他接下来想要做出的一切动作。

斯伯纳特微微皱了一下眉：这个怪物的力气真是该死得大，而且绝对没打算在面对一个普通人类的时候控制力道，斯伯纳特觉得自己的手腕都快被对方捏断了，等到明天这块皮肤肯定得淤青。

但是他依然尽力控制自己呼吸的频率，舒缓自己的神情，面对野兽的第一要义就是别让对方发现自己在害怕。他凝视着对方怪物喉间深深的伤口之中没有一滴血流出来，尽管斯伯纳特确认自己看见了类似于气管或者血管的结构埋在灰色的肌肤下面，但是对方也并没有因为这个程度的创伤受到什么影响。实际上，只有一丁点赭红色的雾气从怪物的伤口之间逸散出来，同时，那伤口已经开始在斯伯纳特的眼皮底下迅速愈合了。

斯伯纳特没对此发表什么评论，他只是在这怪物手指的禁锢之中轻微地挣扎了一下对方的手指握得很紧，他根本没有挣扎出来然后他耸耸肩膀，淡淡地说：“看，现在我很确定你不是我的幻觉了。”

萨尔玛特很知趣地在这个时候松开了手，斯伯纳特迅速把手抽回去，把剃刀甩回到洗手台上，皱着眉头揉着自己的手腕。萨尔玛特往对方手腕上扫了一眼，确认只是被捏得发红，并没有什么别的损伤。

但是问题就在于：不应该是这样的。

在地狱里，恶魔萨尔玛特的标志除了那四只血红色的眼睛之外就是他标志性的红雾，其他恶魔说他用那些红色的雾气散布癫狂与灾难，吸入那些雾气的生物会变得狂躁、愤怒、心中充满嗜血的渴望，严重的甚至会出现可怕的幻觉……确乎如此。

萨尔玛特承认那是很好用的武器，越年轻、越弱小的恶魔对他的红雾越不耐受，天使们本身的圣性则让他们对这种邪恶的东西的抗性很高。与之相比最弱的应该是人类，看之前在二十一世纪的墓园，他出现的时候在周围的街区造成的那场大混乱就知道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萨尔玛特知道那些红雾具有相当的腐蚀性，接触之后会在人的皮肤上留下水疱、造成皮肤剥落，呈现出来的症状就好像是烧伤；以及，他虽然可以随心所欲地控制这些雾气，但是并不能让它们从自己身边彻底消失。

因为那是他作为恶魔的本质的一部分，不管红雾有多淡薄，都会淡淡地缭绕在他的身侧。实际上那东西是从他的皮肤上逸散出来的，这也是他在地狱里的时候，许多恶魔畏惧他的原因之一：他们畏惧他的力量、他恶劣的兴味以及他的雾气，也同样畏惧他的触碰。

在地狱里的时候，就算堕天使如路西法或者最高阶的恶魔如该隐，在他身边都会保持至少一米的距离。他们当然不会被红雾施加影响，但是也说混着红雾的空气会带给人一种如同被针尖轻刺一般的不适感受。

……问题就出在这里。

浴室里的雾气浓度已经很成问题，但是斯伯纳特却仿佛全然不受影响，依然冷静而思维清晰。更别提刚才萨尔玛特甚至已经碰了他！但是看看对方被萨尔玛特握过的手腕吧，除了力度过大导致的皮肤发红之外，他的皮肤甚至没有一点被腐蚀的痕迹。

这只能说明一点：斯伯纳特根本不受他的这项能力的影响。

结合萨尔玛特在来到这个时代之后的力量减弱，一切似乎都更容易理解了……他们两个个体之间的联系远超乎萨尔玛特的想象，这大约跟某些灵魂层面的东西有关。但是，这个发现并不令萨尔玛特感觉到高兴。

就算是面对过去的自己，在发现自己没法占据绝对上风的时候，有的人也不会感觉到高兴。对于一个在地狱里生活了半个世纪的恶魔来说，这还挺容易理解的。